□田秀荣

今晚的蓝水湾，是属于双胜合一的美，幻想着你挽着我的臂，像一条温热的鱼，游进这十五的夜色里去寻那场传说中的月食。

水面先吞下了天光。幽蓝幽蓝的，像一匹摊开的绸缎，静静地卧着，等月亮来照镜子。可今晚的月，却像个羞怯的新娘，躲躲闪闪的。先是缺了一角，像是被天狗轻轻咬了一口，缺处晕着暗暗的红，仿佛流出的不是光，是陈了千年的桂花酿。我说：“你看，月亮在变小呢。”声音是轻柔的，怕惊动了什么。

我们沿着湖边慢慢地走。夜风把我的发香送到你的鼻尖，混着水汽的清凉。月亮继续瘦下去，瘦成一弯浅浅的眉，又瘦成一线将断未断的银丝。最后，整个儿被吞没了，只留下一团朦胧的光晕，像谁用橡皮擦去的铅笔画，还留着浅浅的痕。水里的月亮也没了，只剩下黑沉沉的一片，倒映着岸上零星的灯火，明明灭灭，像坠落人间的碎星。

就在这天地最暗的时刻，身后的乡镇都醒了。元宵的灯火，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，像是要和天公的黑暗赌气似的。红彤彤的灯笼，挂在檐角，悬在树梢，连成一条游动的火龙。有孩子在远处放烟花，咻的一声窜上去，嘭地炸开，五颜六色的光雨洒下来，在墨蓝的天幕上写瞬间的诗。锣鼓声也隐隐地传来，咚咚锵锵的，是土地爷在笑。

月亮悄悄地露出来了。先是小半片指甲，再是半张脸，最后，整个儿圆滚滚、亮晶晶跳了出来。比先前还要皎白，还要饱满。月光重新洒下来，水面上立刻有了反应——碎银万点，随着微波轻轻摇晃，像无数条银鱼在跳。

我看呆了，仰着脸，月光把我的轮廓镀得柔和，我忽然想对梦幻的你说：“如果有来生，我们将同在一个夜晚，看见了月亮的死亡，又看见了它的新生；经历了最深的黑暗，又迎来了最亮的光明。”这天上地下的圆，像是一个圆满的预言。

水里的月亮圆了，天上的月亮也圆了。元宵的灯火，在我的眼眸里，亮成了一片温暖的海。我朦胧中看到你侧过脸对我微笑，那笑意比满月还满，比花灯还亮。